这段时间，对中国的视觉艺术爱好者来说，“美国艺术300年”大展仿似一个“嘉年华”。由纽约所罗门·R·古根海姆基金会和芝加哥特拉美国艺术基金会联合筹备的这个世界巡展被认为是近几年在中国最重要的展览之一。

    虽然美国艺术真正值得回顾的历史不会超过100年，却足以撑起半部当代艺术史。然而徜徉“嘉年华”其间，却发现其足够“振聋发聩”的标题下，并没有带来足够炫目的作品——一流的名字，二流的作品。毕竟“古根海姆”的名头再大，也是私人博物馆，仅凭一己之力，难以高屋建瓴地呈现美国当代艺术的精华。因此，与其从审美的角度去看这次展览，倒不如透过那些传奇性的名字中，窥视一下美国当代艺术的“成功术”。对于美国主流媒体所宣称的广义的“中国威胁论”心有戚戚焉的中国艺术家，或是“艺术工作者”，在看展之余，大概都会暗自发问：“美国之后，中国有没有戏？”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年头，傻瓜也懂得经济对艺术的贡献，如果没有意大利梅蒂奇家族，达·芬奇、米开朗基罗大概早就饿死了。有一句很旧的话“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在艺术界是颠簸不破的真理。

    大约从上世纪20年代开始，以洛克菲勒为代表的美国财团，不仅筹建高楼大厦，勾勒出具有纽约特色的天际线，也积极倡导建立纽约当代艺术博物馆。他们除了大规模收藏欧洲现代主义艺术品外，也不忘扶持“乡土艺术家”。待到所罗门·古根海姆，也就是“美国艺术300年”大展的“供养人”，索性建立博物馆，将私人收藏带入了“公共传播”的境界。而波普艺术的成功也少不了画商卡斯特利的四处游说，使得大量热钱纷纷投入美国后现代艺术。20世纪60年代以后，整个美国艺术界空间繁荣，收藏家、画廊，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合力将美国捧上了当代艺术的“王座”。

    在纽约取代巴黎成为世界艺术之都的50年后，旅法中国画家朱德群仍旧不肯正视这个事实，他道出了法国艺术界普遍的“酸葡萄”心理：“那都是美国有钱人大量购买美国艺术品，炒出来的。”

    如今，中国的当代艺术品市场也如火箭冲天一般，上升的势头不可遏制。国际热钱与来自国内的财富频频眷顾“原创作品”。有些已取得不俗商业成绩的艺术家，几年后的创作都被预定掉了。然而不可否认的是，上世纪80年代，日本的经济状况也足够撑起半爿天空，却并没有把东京扶持成新的艺术之都。经济泡沫迅速幻灭后，许多曾经大肆收购西方艺术品的日本财团，不得不“跳楼大甩卖”，当代艺术名作重新流回西方。再加上政治与学术上的无所作为，也无助于捧出一个艺术之都。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法国蓬皮杜中心主席布鲁诺·拉辛预测：“亚洲正在形成自己的体制、机构、事件和市场，这些因素环环相扣，相辅相成，再过二三十年，甚至更快，艺术世界的重心就会转移到亚洲。”这句激动人心的话，让中国艺术界着实兴奋了许久。然而在日本与新加坡的包抄下，中国成为“真命天子”尚缺什么要件？

    众所周知，中国当代艺术的状况是“概念股”，标签明晰。但整个中国当代艺术体系尚不完善，就艺术本身而言，也没有创造出影响世界艺术潮流的作品。对于“中国题材”的炒作，其幕后操盘手无一例外是老外。如今已位列世界最有影响力的75家画廊之一的香格纳画廊，便是以中国“概念股”发迹的。主人何浦林（Lorenz Helbling）经过10年的努力，如今在《Art Review》杂志的艺术权力人物排行榜上，排位高过艺术评论家侯瀚如与旅美艺术家蔡国强。而旅居中国的西方艺术家，在收藏品市场上，则丝毫没有地位。许多台湾艺术家甚至为了迎合中国当代艺术收藏热，不得不缀以“大陆”背景。

    要知道“美国艺术300年”中出现的辉煌的名字中，“根正苗红”的美国人其实并不多，杜尚是法国人，德·库宁是荷兰人，安迪·沃霍尔是保加利亚人，白南准是韩国人……旅美画家陈丹青概括道：“以我对美国文化的全部了解，美国艺术真的不在乎你属于什么国家。”

    英国艺术家李云飞（Chris Gill）是最早混迹于圆明园画家村的“老外”，至今已在中国生活了15年。在中国当代艺术的地缘标签下，他却始终未获重视。然而不少国内艺术界的权力人物，早就开始不动声色地收藏起他的作品。直到最近，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本土收藏家，尽数买下他所有的作品，他的价值才在短短半年时间里，爆涨了10倍。而旅居中国的西方艺术家的小规模拍卖专场，也正在悄然地进行中。“李云飞”们在市场上所获得的肯定，也不啻是中国当代艺术愈发国际化的标志之一。而海外画廊的纷纷入驻，也将中国艺术界打造成了国际组合。

    再加上中国艺术评论家、艺术家、收藏家、美术馆，以及画廊，这些当代艺术体系要件在世界范围内，地位的逐步提升，真正全方位地勾画出了美丽的愿景。在中国艺术界，可能比较不自谦的说法是，美国艺术的成就已由“美国艺术300年”获得了“盖棺”定论，国际艺术中心的迁徙，终将目的地指向“皇城根”。